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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第四章

     008

     陶婧以前从没看过中医,对老中医的医术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两帖药吃下来,烧退了,咳嗽不咳了,喉咙不痛了,连精神都好了不少,中医拥有五千年文化底蕴不是虚的,的确比治标不治本的西医博大精深、着手成春。通过这次的亲身尝试,陶婧对中医佩服的五体投地。

     吃完全部五帖药,按着老中医的嘱咐,陶婧又去了次复诊,这次她不想麻烦李瑞,也没有走绿色通道,和其他病人一样挂号排队。

     陶婧以为病好全了,这次只是象征性的复查,不必再抓药去,中药的煎熬需时间和精力,是一项耐心活,而她白日里出门找工作,晚间要去兼职,每每披星戴月回来,累的够呛,根本无心顾及再多,一日三次不是次次都那么准确按时按点,这些她也不敢全与老中医讲的,唯恐老热责怪,只说自己按时吃药。

     老中医搭了她的脉象,问她是否感到整日劳累。陶婧点头说有。老中医依旧抚着他的山羊胡,摇头道,“你别看这些表象看着是好了,气血不足,邪气盛则实,精气夺则虚,积久成疾,实际上根已经扎的极深,你的病要想完全根除很难,支气管炎也没痊愈,还要再吃药,我这里再开五帖你回去吃,切记不宜过劳过累,多休息多喝水。”说完又叮嘱了一遍要忌口的食物。

     陶婧对什么邪气精气一连串深奥的话似懂非懂,但是医生说她是积久成疾却是一点不假,陶婧以前身子骨可硬朗,虽然工作辛苦劳累,但只要睡过一觉第二天仍是精神抖擞,生病更是不常有的,有时候小感小冒的,喝杯热水灌点感冒冲剂下去睡一觉便全好了。五年前她生下小寒梅不足一月,离开陈启那天正是一年中最冷的那几天,本该坐月子养身体的人却受了风寒,再加上一路奔波劳顿,灼心焦虑,生理心理一齐饱经创伤,自那以后她的身体一直不好,病根也是那时候落下的。

     009

     李瑞蹲在树下抽烟,车停在路边,他抽一会儿烟,低头看看表,又抬头看看街市上热闹的人流车流。

     这是万城最繁华的一条街,他的身后是一幢写字楼,万城最大的会计师事务所就在里面。

     他在这儿等许峥青。

     李瑞等的有点不耐烦,可是没办法,许峥青是他的老板,他是许峥青的司机,他必须等,这是他的工作。

     不知等了多久,树上的叶子被一阵凛冽的寒风吹的歪歪扭扭晃下来,落在李瑞脚边,李瑞抬起头远远望见许峥青和两个西装革履、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边说边走过来,李瑞赶忙掐灭烟站起来,恭敬地打开后座车门。

     许峥青和那两个中年男人立在门口攀谈了几句,几人笑容可掬,满口客套打着官腔,许峥青不上车,李瑞也不能上车,扶着车门等几人说罢告辞,两人离开后,许峥青这才看了眼李瑞,问道,“久等了。”

     许峥青最近这几天烦的很,眼看年末,上头派人来查账,那一摊的烂账,教人捉住尾巴他许峥青不用混了,连忙将公司上下打点了一通,跑完了会计师事务所又忙着跑财税局,唯恐夜长梦多,饭也顾不及吃,脚不沾地陀螺似到处跑,李瑞是许峥青的司机,许峥青忙,他也得陪着他忙。

     李瑞跟了许峥青三四年,许是因为李瑞的司机身份,比一般人更贴近许峥青的生活,许峥青信任他,拿他当自家兄弟,加上李瑞是个话唠,比许峥青在外接触的人都实在,面上伪善久了,总有累的时候,和李瑞在一起让许峥青觉得快活,更像做自己,所以很多话更愿意和李瑞说。

     许峥青一上车就电话不停,李瑞等了很久才听他那边安静下来。

     “许哥。”李瑞叫了一声许峥青。

     许峥青靠在车座的皮质靠垫上,手指揉着眉心,倦怠的样子,他闭着眼睛轻“嗯”了声,“什么事?”

     李瑞从车内后视镜看了眼许峥青,心里琢磨着在这个时候叨扰他似乎不合适,但他心里是个藏不住事的,有事就一定要讲出来,想了想,说道,“也没什么事,就想请许哥帮我一个朋友找份工作。”

     许峥青大概累极,眼睛仍闭着,话也不清,“我以为什么事……要求呢?”

     “工资高点就成。”李瑞这次答的快。

     许峥青“哦”了声,“人挺实在的。”

     李瑞嘿嘿笑道,“那可不。”

     许峥青没搭理,顿了会儿,似乎在思索什么事,忽问道,“以前做什么的?”

     “老师,教学生的。”

     许峥青笑了下,“老师是个好职业。”

     “是啊,”李瑞应和道,“许哥,你们集团旗下不是有所学校吗,要不就让她上你们那儿教去,她人特不错,特吃的了苦。”

     许峥青静了会儿,似在作考虑,过了几秒问道,“叫什么名?”

     “陶婧。”李瑞说道。

     “陶婧?”许峥青忽地睁开眼睛,重复了一遍,“陶婧?哪个陶哪个婧?”

     李瑞没想到许峥青这么大反应,愣了下,说道,“陶瓷的那个陶,婧是女字旁加上青草的青。”

     李瑞说完,许峥青久久没开口,就在李瑞以为许峥青睡着的时候,许峥青忽然说,“去学校没问题,但我要先见过她本人。”

     010

     李瑞回去便给陶婧打电话说这事,许家打造的那所省内超一流顶尖级贵族学府招进去的老师和编制内的等同待遇,光月工资便是六七千了,更甭提福利、基础设施,单说教师公寓好了,尊享七星级酒店的豪华配置,教职工一律拎包入住即可,这是普通公立学校哪里比得上的,多少老师挤破脑门想进去。

     李瑞怕陶婧有压力,没说是许峥青,只说是一个朋友。

     半个月前,恰逢这所学校面向全社会扩招,陶婧在网上看过公告,工资福利是那么的诱人,她极想去,再看到要求下第一条,教师资格证,她有,第二条,研究生及以上,陶婧打退堂鼓,再往下,越看越不够格,直到最后一条,英语、韩语以及其他小语种的教授必须有相关语言国家的海外留学经历。陶婧彻底萎了。

     她知道像她这样的学历和资历根本不够格进那样的地方,这次全因有了李瑞的面子。

     这个社会很残酷,没人没本事铁定不行,有人介绍,人家还得看你能不能胜任工作独挑大梁,没本事也会迟早被人看扁,陶婧想她可不能给李瑞丢了脸去。

     陶婧对这次面试看重,难免惶惶不安,提心吊胆起来,生怕到时见了面自己嘴笨说不好,李瑞安慰她,“没事儿,你胆儿大点,平时怎么说还怎么说,他又不是老虎还能吃了你不成,再说不是还有我么,你慌什么。”

     李瑞风轻云淡的几句,给陶婧壮了胆,她想李瑞说的对,反正都是人,又不是三头六臂的怪兽,隔着一张肚皮谁摸得着谁的底,把话说漂亮了,腰杆子挺直了,声音洪亮些,首先把底气鼓足了,信心提上来才是正理。这么一想,陶婧仿佛又看到美好的未来在朝她招手。

     约在第二天中午,正是吃午饭的时间。前一天晚上陶婧下足了功夫,手机上网攻略了面试技巧和十多个经典面试问题,她边理解边记忆,拿出了读书时的那份劲,把问题和答案写在纸上,谙熟于心,一遍又一遍反复默记,直到熟练为止,又将一个问题推敲拓展,试着以不同情境态度去读解,最后又对着镜子训练了一个晚上,一颦一笑举止神态,不敢懈怠放松,她紧绷了一个晚上的神经,逢到夜间睡梦中都在面试,考场是一间没有窗户的全封闭式的昏暗的小房间,考官个个面无表情,目光严厉,问题刁钻尖刻,她吓出一身冷汗,事先的准备全忘的精光,半个字冒不出来,只能干巴巴立着。没多久,那几个考官凭空消失,陈启突然出现了,他没说话,一步一步向她走来,目光牢牢看住她,冰冷的、仇视的,陶婧头皮发木,转身要走,手腕被他紧紧扼住……突然天旋地转如坠冰窟……全身上下好像被人拿棒子狠一顿抽,酸泛不已。

     陶婧吓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地上,她艰难地爬到床上,外面的天还黑着,摸到手机看了一眼,五点还没到。

     她躺进被窝,望着天花板出神,心想幸好只是一个梦,可是,为什么会梦到陈启呢?

     这个梦让陶婧忐忑不安。

     陶婧迷迷糊糊中睡过去,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九点钟,她慌忙起来洗漱,取出了上回考教师资格证面试时的那套行头,化了一个淡妆,前前后后照了两遍方才满意。

     李瑞本来说让有事不来接她了,让她自己坐车去见面的那家西餐厅,然而就在她准备出发前十分钟忽又打来电话说来接她。

     陶婧等在小区门口,不一会儿一辆车停下来,李瑞从驾驶座下来。

     他的目光在瞥到陶婧时闪过一道异彩,“哟呵!”他站在她面前,细细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一番,赞赏道,“打扮起来还挺漂亮。”

     听到异性的夸赞,陶婧心里是开心的,她内心却鄙夷自己这种肤浅幼稚的想法,但是微微扬起的唇角还是出卖了她,她觉得这喜悦和不自禁是她自己的,和别人无关,不至使人看透她的心思,她将头低下去一点,以掩饰心里的那点不坦然。李瑞猜不透她的心思,见她微低头含着笑,只当是羞怯的体现,故而也没多想,为她开了车门请上车。

     自从离了陈启这许多年来,陶婧便再没从哪个男人得到过这般悉心,对于李瑞的贴心关怀便也有了微小的荡漾。而李瑞经过这些天和陶婧的相处,越来越发觉她身上的发光之处,,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探索者探查着一块未知领域的奥秘,这让李瑞觉得从未有过的新鲜和有趣,这种兴趣使他从对她的同情,逐渐演变为愈多的关注起来。

     2016年2月5日

     周五